”
江定远脸色更难看。
“你倒是会替自己找苦吃。”
江淮安低低咳了两声。
胸口的伤被牵动,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。
可他眼神仍旧清明。
“父亲。”
“父亲。”
“盛京刚过鬼祸。”
“皇城不能再乱。”
江定远沉默下来。
他当然知道。
昨夜之后,看似鬼契断了,浩劫也消了。
可人心不会一下安定。
玄衣卫伤了元气。
禁军也疲惫不堪。
朝中各派都在观望。
皇帝伤重,太子开始分担朝政。
这种时候,最怕的不是外头还有鬼。
而是活人起了别的心思。
江淮安淡淡道:“陛下既然这个时候召我入宫,便说明宫里需要镇国公府的人。”
他说着,又看向窗外。
廊下,江绣仍抱着那件空襁褓。
江淮安声音低了些。
“芙儿不在。”
“江家更不能倒。”
江定远眼眶微微一热。
他伸手,重重按住江淮安的肩。
“你也不是铁打的。”
江淮安怔了一下,自芙儿出生后,从小对他严厉的父亲似乎多了许多人情味。
江定远声音发哑。
“昨夜你从青石驿杀回来,又去斩闻齐鬼契。”
“你娘若还在,见你这副样子,怕是要把我这个当父亲的骂死。”
江淮安低声笑了笑。
“那父亲便替我多挨两句骂。”
江淮安低低咳着:“父亲放心。”
“我会好好活着。”
“芙儿还没回来。”
“我还得教彻儿习武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。
“大舅舅。”
屋中几人同时看过去。
吴彻站在门边。
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他默默走进来,跪在江淮安床前。
“大舅舅,彻儿想跟您入宫。”
江淮安眉头一皱。
“胡闹。”
吴彻抬头看他。
“我不是胡闹。”
“我去照看大舅舅。”
“也去让钦天监看看我的命火。”
江淮安一顿。
江淮安一顿。
江定远眼神也沉了下来。
吴彻的命火虽然归位,可到底曾被人用邪术借走多年。
鬼契昨夜刚断。
吴灵魂散后,那些反噬未必不会波及曾经被邪法牵连过的人。
以此为由,让吴彻随江淮安入宫,倒也说得过去。
吴彻攥紧手指。
“我从前痴傻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现在我清醒了。”
“我不能还只躲在娘身边。”
“妹妹回来时,我不能还是这个样子。”
“我会听大舅舅的话。”
“不会乱跑。”
“不会添乱。”
“我力气大,还能护着大舅舅。”
屋中安静下来。
江淮安看着他。
许久,眼神慢慢软了些。
“宫里不是江家。”
“那里头规矩不少。”
吴彻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江淮安道:“你怕不怕。”
吴彻低声道:“怕。”
“可是妹妹那么小都不怕。”
他说到这里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我也不能总怕。”
江淮安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看向江绣。
江绣沉默许久。
最后,她蹲下身,替吴彻理了理衣襟。
“彻儿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