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从不露面,只靠箭说话。
鹰眼送来的信,价格不菲。谁能出得起这个价?陈校尉?秦苍?还是……阿月自己?
他把信和冰晶碎片塞进怀里,转头看向西边。箭是从那边射来的,射箭的人应该还在射程内,最多三百步。他需要去见见这个“鹰眼”。
“在这儿等着。”他对老根说,然后迈步,往西走。左腿还很虚,踩在泥里很沉,但他走得很稳。
“首领,我跟你去!”瘦子突然开口,握着短刀跟上来。
凌烬停下,回头看他。瘦子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,眼睛里有股豁出去的狠劲。“我……我以前是猎手,认路,能帮你看背后。”
凌烬盯着他看了三息,然后点头。“跟着,别出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往西走。雪还在下,风不大,但很冷,卷着硫磺味往鼻子里钻。走了大概两百步,前面出现片相对干硬的高地,高地上有棵孤零零的枯树,树杈上站着个人。
是个男人,披着灰白色的雪地伪装披风,脸上蒙着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眼睛是灰色的,很冷,像冻住的石头。他背着一把长弓,弓是黑色的,和刚才那支箭的材质一样。他站在树杈上,离地三丈,居高临下看着走近的凌烬和瘦子。
“鹰眼?”凌烬在二十步外停下,仰头问。
树上的人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谁让你送的信?”
鹰眼摇头,指了指自己的嘴,又指了指耳朵――是个哑巴,但听力正常。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,扔下来。皮囊落在凌烬脚前,里面是几块金子和一张叠着的纸。金子不多,但成色很纯。纸上是行字:送信人已付酬劳,莫问来历。信已送到,交易完成。
字迹和信上不一样,是另一种笔迹,很工整,但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凌烬弯腰捡起皮囊,握在手里。金子很沉,冰晶碎片在怀里发烫。他抬头,看着树上的鹰眼。
“送信的人,长什么样?”
鹰眼摇头,指了指纸上的字:莫问来历。
“是男人还是女人?”
鹰眼还是摇头。
凌烬沉默。他知道问不出来了。鹰眼这种独行信使,拿钱办事,不问缘由,也不透露雇主信息。这是行规,破了规矩,他在雪原上就混不下去了。
“黑水潭在哪儿?”他换了个问题。
鹰眼伸手指了指西北方向,然后做了个“三十里”的手势。和信上说的一样。
凌烬点头,转身,往回走。瘦子赶紧跟上。走了几步,凌烬突然回头,看向树上的鹰眼。
“你认识陈校尉吗?”
鹰眼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然后摇头,很干脆。但那一瞬间的僵硬,凌烬看见了。
他没再问,转身离开。回到窝棚,老根和其他人围上来,紧张地看着他。
“没事。”凌烬说,把皮囊扔给老根,“金子,收好。明天,你们往东走,绕过黑水潭,去南边的黑松林。那儿有片废弃的猎户营地,能找到吃的。”
老根愣住了。“首领,你……你不跟我们一起?”
“我去黑水潭。”凌烬说,声音很平静。
“可是信上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烬打断他,“可能是陷阱。但我得去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眼前这群面黄肌瘦、眼神惶恐的人。“你们跟着我,是累赘。分开走,活命的机会大点。金子够买点粮食,撑到开春。开春后,往南走,去海边,听说那儿有没冻住的渔村,能活。”
老根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用力点头,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往下淌。阿秀抱着孩子走过来,把一块烤得半焦的泥根塞到凌烬手里。
“首领……小心。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哭腔。
凌烬接过泥根,握了握,很硬,很凉。他点头,没说话,转身走进窝棚,从马背上取下自己的弓和最后几支箭,又拿了张狼皮裹在身上。然后他走出来,看向西北方向。
雪还在下,雾气更浓了。黑水潭在三十里外,他得在天黑前赶到附近,探查情况。左手虎口处的寒神印在微微发烫,怀里的冰晶碎片也在发烫,像两颗互相呼唤的寒星。
母亲来信,求救信笺。真假难辨,但他必须去。
他握了握左手,黑色的皮肤下,寒气在缓慢流动。两成力量,够用了。
他迈步,走进风雪,走向西北,走向那片未知的、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救赎的黑暗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