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后,北地刮来的风干燥异常,夜间打更人“天干物燥,小心烛火”的尖锐提示声愈发频繁。
刘掌柜又陆陆续续找了汪绮几次麻烦,都被她巧妙化解,反而害得自己脚趾肿得穿不进鞋,只能挨着地踢踢踏踏。
祝小枝得知这件趣事时,很不厚道地大笑了几声,并许诺向汪绮提供十两银子的精神补偿。
一切就绪后,她又串通了祝献之,后者好不容易被祝小枝纳入搞事情的计划,正兴奋地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。
约定之日终于到来,她不动声色照常上完了一整日国子监的课,甚至晚膳时还多啃了几个大骨,吃得肚皮圆滚,满是使不完的力气。
亥时,祝小枝的话音准时在祝献之耳边响起。
我说的都记住了么?
记住了记住了,怎么心声还这么啰嗦。
祝小枝一边切切叮嘱,一边将红宝石匕首绑到腰间——自打她发现街上女子腰间配刀也不会引人侧目,便不再将匕首藏在腿部内侧。
我不过是怕你被人捉住,告到爹娘那里,害得我们一起受罚。
比起担心我,还是想想你自己惹完麻烦后怎么用那瘦胳膊细腿跑掉吧。
祝小枝没再搭理他的嘴贫,勉强分出一缕心神维持通信后,便传音其余人也待命。
一切就绪,才转而对面前睡眼朦胧,正努力瞪大双眼维持精神的祝襄说道,
走,咱们去替你报仇。
什么是报仇?
就是让曾经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。
她牵着祝襄,一同从公主府后门溜出,来到大街上,飞奔过街坊,最终停在康乐阁侧面门窗隐蔽的小宅子门前。
宁宗远尚未抵达,祝小枝与祝襄走得匆忙,只各自仓促披了一件厚衣裳,因此只得先立在檐下避风,肩挨着肩取暖。
但此处实在阴气过重,漫得人背脊发凉,连月光也畏惧宅中煞气,停在门前几步开外,留下一片荫翳。
他们把你们关押在这里,白天在隔壁的康乐阁兜售药品,晚上就用它作为暗门出入。还记得你被关了多少天么?
数月过去,祝襄在昭阳公主府吃好喝好,脸颊都圆滚了一整圈,对于那段苦日子已经遗忘得差不多。
只是偶尔腹部明明已经被填满,却还有饿得抓心挠肝的错觉。
屋内见不到阳光,我只记得很久很久,我很饿……
你兴宝元年二月廿二被他们捉住,三月初一被救出,整整九天。如今这里虽然空无一人,但仍然属于高氏产业,待风头过去,恐怕又会做起类似勾当。
宁宗远身轻如燕,自屋檐上飘下,打断了祝小枝传声。
“恩人久等。这位,莫非是我们的孩儿?”
祝小枝实在没忍住白眼,不再理睬他,顾自搂着祝襄走向街角,从人们堆放杂物的暗处拖出稻草和干柴。这些都是她这些日子托汪绮帮忙布置的,不多不少,也是整整九捆。
巧合的是,根据我的计算,九捆稻草和干柴,也刚好够咱们围绕这座屋子铺开一圈,且不至于影响旁边的住户。
为了算出准确的数目,不多至引人怀疑,也不少到数目不足,祝小枝已经托汪绮反复用脚步丈量房屋大小。
汪绮虽然不知道祝小枝的意图,但为了六十两银子,以及乌龙事件后对她的愧疚之心,还是认认真真拉着哥哥丈量完了北城高氏的所有窝点,并依照她的吩咐,逐一布置充足稻草和干柴。
因此,剩给祝小枝他们的活计并不多。向祝襄解释完后,她终于肯施舍宁宗远眼神,
“这位是我的门客,祝襄。干柴和稻草皆已备齐,请宁郎君协助我在这栋房屋周围紧密铺开,不要影响其余宅院。”
他们腋下夹着几把干柴和稻草,二人分别往左右而去,在房屋周围一圈紧密铺好。
一切完成后,她掏出火折子点燃,递给尚在状况外的男孩,
来吧,把它抛到稻草上,了结这桩事。
祝襄伸出骨瘦嶙峋的手,颤颤巍巍接过它。火折子的重量分明很轻,然而握在手中却沉甸甸得,仿佛多年愤懑积攒于这一握。
里面的人怎么办呢?
被拐走的孩子们已被送回家中,那伙人也怕触霉头不敢再来。倘若真有胆大的赖着不走,那他只能自求多福了。
光照亮少女和男孩的面庞,火舌的倒影在祝襄脖颈间的伤痕上跃动,仿佛替他舔舐伤口。
祝小枝抚摸着男孩毛茸茸的头,温柔望向他。
曾经让你受伤的地方已经被摧毁,从此你有新的名字,新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