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打的壮汉围在一间茶馆门口,为首的是个络腮胡,一脚踩在板凳上。他冲茶馆掌柜扬了扬下巴:“老刘头,这个月的份子钱该交了吧?”
茶馆掌柜赔着笑,腰弯得快折了:“胡爷,这个月实在周转不开,您再宽限两天……”
“宽限?”络腮胡一把掀翻面前的茶桌,“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!今天拿不出钱,你这茶馆就别开了!”
茶客们四散躲避。茶馆掌柜的闺女吓得直往后退,被络腮胡的手下一把拽住了胳膊。
“哟,老刘头的闺女倒是挺水灵。要不这样,让你闺女去我们胡爷府上做几天工,抵了份子钱,怎么样?”
几个壮汉哄笑起来。
沈虞的脚步骤然停下。
“春草,去警察署报案。”
春草吓得不轻:“大小姐,咱别管闲事吧……这是地头蛇,惹不起的!”
“不是管闲事。”沈虞看着茶馆门口那帮人,目光冷静得出奇,“这条街以后是我的地盘。我的地盘上,不能有别人的规矩。”
她把契约往春草手里一塞,径直朝茶馆走去。
春草急得跺脚,转身就往警察署的方向跑。
沈虞走到茶馆门口,不紧不慢地开了口。
“胡三刀。”
络腮胡转过头,看见叫自己的是个素衣姑娘。他上下打量了两眼,咧嘴笑了:“哟,这是哪家的小姐,认识你胡爷?”
几个手下也跟着起哄。
“放开那姑娘。”沈虞的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胡三刀的笑容收了几分。他盯着沈虞,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害怕,但什么都没找到。
“你谁啊?敢管你胡爷的闲事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沈虞扫了一眼茶馆里被掀翻的桌椅,“重要的是――按照北平商会去年颁布的治安条例,强收保护费勒索商户,轻则拘留十五天,重则入狱三年。如果过程中有伤人、调戏妇女的情节――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个拽着茶馆闺女的手下身上。
“罪加一等。”
胡三刀愣了一秒,然后大笑起来。几个手下也跟着笑,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“法条?你跟老子说法条?”胡三刀笑够了,恶狠狠地往前逼了一步,“老子在这条街上混了八年,警察署都不敢管我。你一个小娘们,拿法条吓唬谁呢?”
“警察署不敢管你?”沈虞非但没退,反而朝他走近一步,“那是因为,从没人把状告到周景安署长面前。你说――如果我把你八年来所有的案底,连同今天当街调戏民女的证词,一起递到他桌上,他还会坐视不理吗?”
胡三刀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。
他死死盯着沈虞,想从她眼里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。
但那双眼睛清亮沉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。
正在这时,街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春草带着四个警察小跑过来,为首的警察队长一看见胡三刀,眉头先拧了起来:“胡三刀,又是你!”
胡三刀的手下立刻松开了茶馆闺女,往后退了两步。
沈虞转过身,对警察队长微微颔首:“警官,我报案。胡三刀长期在东街勒索商户,今日更是当众掀摊、调戏民女,在场所有人都是证人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围观的商户和路人。
警察队长看了她一眼,又看看满地狼藉的茶馆和那个吓得直哭的姑娘,沉着脸一挥手:“把人都带回去!”
胡三刀被扭住胳膊时,恶狠狠地回头瞪着沈虞:“你是谁?”
“沈虞。”她不闪不避,报出自己的名字,“东街拐角那间铺子,从今天起是我的。”
“以后你在里面喝茶,还是在牢里喝粥――看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胡三刀被押走了。
围观的商户们面面相觑,然后是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。东街被胡三刀欺负了这么多年,头一次有人敢当面把他送进警察署。
而且还是个年轻姑娘。
茶馆掌柜老刘头颤巍巍地走过来,扑通一声就要跪下。沈虞一把扶住他:“不必。以后这条街上再有这种事,直接报官。”
她转身扫了一眼围观的商户们,声音清朗,不卑不亢。
“我叫沈虞,东街拐角那间铺子以后是我的,过几天开业,做洋装成衣。街坊邻居若有做绣工、剪裁的,可以来我铺子里试试。但有一条――”
“我的铺子,按规矩做生意。谁来捣乱,胡三刀就是例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