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里,”林舟解释道,“跑出来求救的。”
沈虞走近两步,蹲下来看着那女孩的眼睛:“你姐姐被关了多久?关在什么地方?守着的人有几个?”
女孩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愣了愣,结结巴巴地答:“三、三天了……关在村东破窑里,守着的人……我也没看清……”
“你没看清?”沈虞这三个字咬得很轻,尾音拖了半拍。
女孩一哆嗦。
“你说你姐姐被关了三天,你能从关人的地方跑出来,却不记得守着的人长什么样?你说他们今晚就要把人运走,却连具体时辰都不知道?”
沈虞站起来,后退一步,转头看傅沉渊。
“她嘴里没一句实话。八成是调虎离山――引你下车,真正的目标未必在这儿。”
那女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。
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。眼睛往路边树林的方向飞快地扫了一眼。
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,拔腿就往路边的树林里钻,动作之快根本不像一个饿了三天的小姑娘。
林舟的反应更快――他一个箭步追上去,两个卫兵紧随其后。不到半分钟,树林里传来一声惨叫,林舟把那女孩从灌木丛里拎了出来,手里多了一把从她怀里搜出来的短刀。
“督军。”林舟把短刀翻了个面,刀刃冲着地面,“山脚下发现三辆车,没挂牌照,藏在树林子里。人跑了。”
傅沉渊低头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,目光冷得像刀子。
“谁派你来的。”
女孩咬着嘴唇不吭声。
沈虞站在两步外,手里还抱着那叠图纸。
“不用问了。背后的人不会让她知道名字。但能调动车辆、安插眼线、还能算准你今天必定经过这条路的人――”她顿了一下,“屈指可数。”
傅沉渊看向她。
“你心里已经有数了。”沈虞迎上他的目光,“你自己的地盘上有几个内鬼,你比我清楚。”
傅沉渊沉默了片刻,对林舟吩咐了一句:“带回去审。”
卫兵把女孩押上车,林舟往山脚跑。路边只剩下傅沉渊和沈虞两个人。风灌过来,枯草擦着路面沙沙响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。”傅沉渊开口,话说到一半,又看了她一眼。
“她哭得太标准了。”沈虞说,“每句话都掐在点上――‘姐姐被拐’‘今晚运走’‘来不及报官’。一个真正吓坏了的人,不会把时间线交代得那么清楚。她不是在求救,是在背台词。”
傅沉渊沉默了一瞬,忽然笑了一声。很轻,从鼻子里出来的。他没再说别的。
“所以你这张嘴,不止会怼继母。”
沈虞没有接这个话茬。她看了一眼他手里还没放下的牛皮纸包裹,转移了话题:“西装试了吗。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现在试。”沈虞没等他回话,“如果尺寸有偏差,我拿回去改。今天是交货日,改尺寸不收钱。”
傅沉渊看着她,想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丝不好意思。
没找到。
她看他的眼神,和那天在傅公馆退婚时一模一样――没躲,没飘,就那么直直看过来。
“林舟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林舟刚从小路上跑回来,手里还拿着从那几辆车上搜出的地图。
“把车里的西装拿来。”
林舟愣了一秒,然后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了沈虞一眼,转身去车里取了包裹。
傅沉渊接过西装,没有避讳,就站在路边解开长衫的盘扣,把西装外套穿上了身。
他低头扣好扣子,活动了一下肩膀,然后抬眼看向沈虞。
沈虞绕着傅沉渊走了半圈,从袖口看到肩线,从后背看到腰身。她的步子不快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。
到后领的时候,她伸出手――指尖沿着衣领的内衬滑过去,顿住。
“后领这里,衬布多缝了两针,有点硌。”她收回手,“脱下来,今晚改好,明早派人送到府上。”
傅沉渊没有脱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。
尺寸分毫不差。肩线刚好压在肩膀边缘,袖口落在腕骨,腰那里空出两指,不多不少。
但她从没给他量过尺寸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。”
沈虞已经往黄包车走了,闻回头看了他一眼。嘴角没翘,眉毛没动,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过来。
“我是做衣服的。看三眼,就知道穿什么码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