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把他的呼吸压下去。
“周锐的人进林区了。十五个。三个小组。”丁浩说。
李闯没有马上说话。他伸手指了指坡地下方的一个方向。丁浩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坡地下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,草地的尽头是操场的灯光,灯光是黄色的,在远处亮着,像一小片被切下来放在地上的星空。
在草地和操场之间,有七八个人影在移动。不是走,是在跑,但跑得很克制――步子不大,频率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长,像狼的慢跑,看起来不快但实际速度不慢。
“你的人?”丁浩问。
李闯摇头。“段景林的人。从坡地下方绕过去的。不是周锐那一路。是另一路。”
丁浩看着那七八个人影跑过草地,消失在操场和北侧建筑之间的阴影里。他数了一下。九个。他不太确定,又数了一遍。九个。九个人,从坡地下方绕过林区,直接往北去了。北边是废弃营房。
“罗远在营房。”丁浩说。
李闯说:“段景林也在营房。我刚才看到他了。从我望远镜里看到他的时候,他已经到营房门口了。他带着八九个人,从西侧绕过去的。”
丁浩沉默了两秒。段景林亲自带人去了废弃营房。罗远在废弃营房。罗远有七个人。段景林有八九个人。数量上差不多,但段景林这个人――丁浩不想用“厉害”这个词,段景林不是厉害,段景林是“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”。他和岳鸣不一样。岳鸣是你看不到他的下一步,因为你根本看不透他。段景林是你看到了他的下一步,但你看到的是他想让你看到的那一步,而真正的下一步在你看到的那一刻已经被他迈出去了。
丁浩说:“我得去营房。”
李闯看着他。“你的人呢?”
“人留在林区。周锐还在林区里转。我的人会拖住他。拖不住也没关系――林区不是关键,营房才是。”丁浩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你留在坡地。你的任务是看。如果段景林的人从营房方向往这边撤,你看清楚了告诉我。如果岳鸣的机动队过来了,你也告诉我。”
李闯拉住他的手腕。
丁浩低头看他。
李闯说:“你一个人去?”
丁浩说:“我一个人。”
李闯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大概两秒,松开了手。
“别被抓住。”李闯说。
丁浩转身,往北边跑了。
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坡地和林区之间的黑暗里,像一滴水落进了墨池,不见了。
李闯蹲在灌木丛后面,看着丁浩消失的方向,手里攥着望远镜,望远镜的镜头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冷冷的银白色光斑。
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,调焦,镜头里的世界从一个模糊的光团变成了一个清晰的、锐利的、黑白分明的画面。他看到操场的灯,看到灯下站着的秦渊,看到秦渊身后的槐树,看到槐树的枝条在风中微微晃动。他看到秦渊站在那里,双手插在口袋里,脸朝着北边――朝着废弃营房的方向。
李闯放下望远镜,看了看自己的腕表。
凌晨三点二十一分。
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。
他把望远镜又举起来,这一次他看的是北边。废弃营房的方向。营房的轮廓在镜头里是黑色的,比周围的夜色更黑,像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、蹲伏在地上的野兽。所有的窗户都是黑色的空洞,像一排排没有眼珠的眼窝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在那栋建筑的某一个窗户后面,在某一段走廊的某一个转角,在某一个房间的某一个角落,有很多人。他们在等待,在移动,在蹲守,在奔跑,在呼吸,在出汗,在攥紧拳头,在咬紧牙关。
他们在打一场没有枪声的仗。
李闯把望远镜放下,深吸了一口气。冷空气灌进肺里,像喝了一大口冰水。他的肺被冰了一下,然后开始发热,像有人在胸口点了一把火。
他等着。
槐树下,秦渊还在站着。马振东已经从旁边搬了一把折叠椅放在他身后,但椅子是空的。秦渊没有坐。他站在那里,目光始终落在北边。废弃营房的方向。
马振东站在他身后大概两米的位置,也在看北边。但他什么也看不到。天太黑了,距离太远了,他的眼睛不是夜视仪,他只能看到一团比周围稍微黑一点的黑色。
“你觉得谁会赢?”马振东又问了一遍。
秦渊这次回答了。
“岳鸣会赢。”
马振东愣了一下。他以为秦渊会说“不知道”,或者“看情况”,或者沉默。秦渊说了“岳鸣会赢”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