旋律跟上来了,第三次又多了一道。
它们互相追逐,互相缠绕,但永远保持着一段温柔的距离。
像一个人反复回到同一个地方,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变了一点点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周楚楚拿着八音盒,呆呆地看着李庆。
在这一瞬间,眼前的人忽然和她幻想中的人影慢慢重合。
她的眼眶也慢慢红了起来。
曲子结束的时候,店里安静了很久。
老师傅摘下老花镜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。
他看了李庆好一会儿。
“这曲子叫什么名字?”
“卡农。”
“没听过。”
“我……也是从别处听来的。”
老师傅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他开了几十年店,见过各种各样来定制八音盒的人,有的人拿着谱子来,有的人哼着调子来。
这个年轻人弹出来的东西,和那些人都不一样。
“要做成八音盒的话,这首曲子得简化。手摇机芯的梳齿有限,太复杂的和声做不了。”
“能保留主旋律就行。”
“那没问题。”老师傅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订单表格,拧开笔帽,“什么调?”
李庆愣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。
“刚才弹的是什么调就是什么调。”他说。
老师傅也没追问,在“调性”一栏打了个勾,备注了“原调”。
“刻字呢?底座上可以刻一行。”
李庆转头看了看周楚楚。
周楚楚此时正低着头,粉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,看不清表情。
李庆转过头,看着老师傅,笑了笑说:“就刻——送给重新出发的小朋友。”
老师傅的笔尖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从老花镜上缘看了周楚楚一眼,又看了看李庆,什么都没说,低下头把这行字写在订单备注栏里。
周楚楚低着头,粉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,但她的肩膀在发抖。
那个八音盒——赵明送给她的那一个——底座上刻的是“送给最棒的小朋友”。
她舍不得扔,不是因为还放不下那个人,是因为那个八音盒曾经证明过,有人觉得她是最棒的。
哪怕那是假的。
现在李庆要送她一个新的。
刻的字是“重新出发”。
他没有说“最棒”,没有说“加油”,没有说“你会遇到更好的”。
好像他什么都知道——知道她把那个八音盒捡回来了,知道她锁在抽屉里不敢看,知道她每天练琴前还是会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看一眼。
知道她需要的不是被夸,是被允许。
允许她把那段过去翻过去,允许她不用再当那个“最棒的小朋友”。
周楚楚的手指攥着手中的八音盒,指节发白。
她想说谢谢,想说不用了,想问他为什么要送她这个。
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老师傅写完订单,撕下复写纸的第二联递过来。
“工期大概两周。留个电话,做好了我通知你。”
李庆接过那张粉红色的取货单,把它对折,塞进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周楚楚没有动。
她站在那里,手里还拿着从货架上拿下来的那个同款八音盒,低着头,声音从粉色的头发底下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一点鼻音。
“……为什么?”
李庆已经走到门口了。
铃铛响了一声,他停下来,手还扶着门框。
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要送我。”
李庆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从酒店到景德路,出租车后座上他一直在想。
是因为可怜她吗?
不是。
是因为她是李秋的室友吗?
也不是。
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份聊天记录。
赵明花了半年时间,让周楚楚相信自已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,然后他把这份相信摔得粉碎。
他送这个八音盒,不是要代替谁,也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