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脸色变了。他的瞳孔缩了一下,手指在桌上攥了一下,又松开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巴的肌肉绷着。他看着沈慈,目光很锐利,像一把刀,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。
沈慈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,呈上去。她的手指在抖,但玉佩攥得很紧。玉佩是白白的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上面那朵花鲜红如血,五瓣,花瓣细长,尖端微微卷起。她把玉佩举过头顶,双手捧着,指尖颤着。
“圣上,这是那孩子的生母留下的。她说,圣上见了这个,就会明白。”
太监接过玉佩,转呈给皇帝。皇帝接过玉佩的那一瞬间,手突然僵住了。他的手指按在玉佩上,指腹蹭着那道磕痕,来回摩挲。他的眼睛瞪大了,瞳孔缩得很小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急促起来。
那是一块羊脂白玉,雕工不算顶尖,但玉质极好。玉佩上刻着一朵五瓣花——那是宫里的花样,他认得。但他认得的,不只是花样。他认得这块玉。那是当年,他亲手赐出去的。
皇帝的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摩挲,触到边缘一处细微的磕痕。那磕痕很小,像是掉在地上摔的。他记得那道磕痕。那是赐玉那天留下的。那天是中秋夜宴,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御花园的上方,像一面银盘。他在御花园里赏月,桂花开了,香味飘得满园都是。一个小宫女端着茶盘从旁边经过,不小心绊了一跤,茶盘翻了,茶杯摔碎,人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他本可以叫人把她拖下去。但那小宫女抬起头的时候,他看见她眼睛里全是惊恐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她的脸很小,下巴尖尖的,眼睛很大,黑沉沉的,像两口深井。她的嘴唇在抖,手指也在抖,茶盘在她手里晃着,叮叮当当地响。
他不知怎的心软了。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姓林,他们都叫奴婢小林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蚊子叫。
他笑了笑,从腰间解下这块玉佩,递给她。“拿着。压压惊。”
小宫女愣住了,不敢接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说:“朕赏你的,谁敢说什么?”他把玉佩塞进她手里。玉佩从她手心滑落,磕在地上,边缘摔出一道小小的痕迹。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,连连磕头,额头磕在石板上,“咚咚咚”的。他把玉佩捡起来,看了看那道磕痕。“没事,拿着吧。”
那是他唯一一次,对一个宫女动了心。后来,他偶尔会想起那个眼睛像小鹿一样的姑娘。但他是一国之君,后宫佳丽三千,一个宫女,很快就会忘掉。直到有一天,内侍来报:那个姓林的宫女失踪了。他问:“怎么失踪的?”内侍支支吾吾,不敢说。他隐约猜到,和皇后有关。但他没有追究。一个宫女而已。
可现在——
皇帝握着那块玉佩,手指摩挲着那道磕痕,眼眶突然红了。他的手指在抖,玉佩在他手心里轻轻颤着。他想起她的眼睛——黑沉沉的,像两口深井,里面映着月光。他想起她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,说“奴婢姓林”。他想起她把玉佩摔在地上,吓得脸都白了,连连磕头。他想起她说“谢圣上恩典”,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。原来她还活着。原来她给他生了一个孩子。原来她到死,都留着这块玉佩。
皇帝抬起头,看向沈慈。他的眼睛红了,里面有泪光,但他没让眼泪流下来。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喉咙:“她在哪儿?”
沈慈低下头。她的眼泪流下来,滴在金砖上,“啪嗒”一声。“林姑娘……已经过世了。五年前,生阿宝的时候,难产……”她的声音在抖,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。
皇帝闭上眼睛。他的手指攥着玉佩,攥得指节泛白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巴的肌肉绷着。沉默了很久。御书房里很安静,蜡烛“噼啪”地响,灯芯烧久了,跳了一下。窗外的风停了,玉兰树的叶子一动不动。太监们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然后他睁开眼,声音沙哑:“那孩子……他背上,真有胎记?”
沈慈点头。“民妇不敢欺瞒圣上。那胎记平时看不出来,需用一种药水涂抹,才会显形。药水是林姑娘留下的,民妇一直收着。”
皇帝示意太监把药水拿过来。太监捧着瓷瓶,双手呈上,瓷瓶很小,白白的,瓶口的蜡封已经打开了。皇帝接过来,放在桌上,手指按着瓶身,没说话。
“那孩子……在哪儿?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沈慈说:“民妇把他藏起来了。民妇要圣上答应,保他平安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每个字都很清楚。她跪在地上,浑身是伤,衣服上全是血,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,下巴微微抬着,右眼亮亮的,像一盏灯。
皇帝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他见过很多人,在朝堂上,在战场上,在生死关头。有的人害怕,有的人愤怒,有的人绝望,有的人认命。但这个女人不一样。她跪在地上,浑身是伤,但她不怕他。她的眼睛里没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