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觉得可笑。”
郑时芙听出他语气中的轻蔑,可脸上却没什么情绪。
她只是垂眸,从袖管里掏出来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。
然后缓慢而郑重地将纸摊开。
堂堂正正地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她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:“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,只等你签下你的名字,我们便能和离。”
周培方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低头往郑时芙的手里看,便瞧见她纸上写着和離書三个大字。
字迹歪歪扭扭的,横不平,竖不直。
他的心口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。
周培方安静了良久,几乎是声音嘶哑地开了口:“这是……你写的?”
他问了,又是后悔。
天底下除了她,怕是在没有人能写出这样难看的字。
“嗯,我平日里还要伺候主子。这和离书便是熬夜点灯写出来的。”
郑时芙突然抬头望他,清亮的眸子就这样撞进他的眼眸。
她的声音很平静:“周培方,如今我识字了,天下也没有人人变成金榜题名的状元郎。”
周培方不可置信地和离书上的字字句句。
韵脚整齐,文采斐然。
配上她那歪七扭八的笔迹。
几乎字字泣血。
周培方只觉得眼睛发起了涩,好似什么字都看不清了。
他寒窗苦读数十年,自然知道郑时芙这么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。
一下子要写出这样的和离书,到底是有多难。
到底是要熬透多少个夜晚……
原来她从一开始便不是在赌气。
她不是要他哄,也不是以退为进。
她郑时芙原来一直便存了这样的心思。
原来她是真的想要离开他……
瞧着时芙那张唇红齿白的脸,周培方只觉得心脏在胸腔咚咚作响。
心头涌出莫名的恍然。
他忽然有些冷。
方才从雪地里走过,雪水湿了他的鞋袜,凉意好似从足底泛了上来。
漫过他的浑身,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。
郑时芙那么爱他。
她救了他,供他读书,为他生儿育女。
又不顾一切的都要嫁给他。
如今怎么会真的想要与他和离呢?_l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