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间,她心神逐渐沉入报告中,不再言语,只是片刻后,便眼皮发沉,隐隐瞌睡。
橙子想要给她盖上一层毯子,却惊醒了她,让她打着哈欠摆了摆手。
“不了,今晚还不能睡,我再坚持坚持,等明日做过汇报,再去建投区那边忙里偷闲打瞌睡吧。”
橙子问道:“那你是打算盯着一副狼狈相去见老爷子?太刻意了吧?”
顾诗诗笑道:“也不算刻意吧,如今,某些因守秘誓而不能说的背景下,我这身处波澜庄最前线的管理者,责无旁贷要比往日忙碌一些的。我若不摆出狼狈相,老爷子还会责怪我不够尽心尽力呢。”
“诶,我记得他在家宴上明确说过,家族成员要以健康为重……”
顾诗诗闻言,连倦意都消了几分,颇有些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:“就是个炫耀自己的养生经的借口罢了,下面的人若是都以健康为重,谁来以事业为重啊?而炫耀养生,本质上也是在展示权力。有权的人可以拿出大把时间养生,而为其巩固权势的下面人若是不殚精竭虑,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,以至于让上面人打破了日常作息,牺牲了修行,影响了养生,那就是罪莫大焉啊。”
橙子不由说道:“听说顾老爷子以前当二老板的时候,以商团为家,经常鼓吹拼搏奋斗,那时候他几乎一个月都不休息一次……”
顾诗诗又冷笑:“打个瞌睡都有顶级理疗师为其设置法阵,温养元神的人,当然用不着完整休息……算了,吐这些黑泥也没意思。对于建投会的那些普通人而言,我这个在信风苑享受地脉清灵的人,又何尝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上等人呢?总之,趁着现在精神,来帮我对一下这里的算数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——
与此同时,远在山垒要塞的地下密室,一身运动装扮的丁哥,已深深皱起眉头,一滴滴冷汗则沿着川字的褶皱,从额头一路滑向鼻梁……
借着关小河送他的无形机关蜂,他将信风苑中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其他的诸多细碎问题都可以姑且不理,但是……
但是,那个橙子,到底是何方神圣?!
临终之志
密室中,丁哥紧闭双眼,来回踱着步子,狭小的房间内很快就被凌乱的脚步声填满,而他的心绪也仿佛被自己的脚步引得更加躁动难安。
作为一名资深情报员,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踌躇难定的局面了。
那个橙子……要不要以雷霆手段处理一下?
这个念头刚刚涌现出来的时候,丁哥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。
太极端,也太莫名了吧?
虽然客观来看,这个突然出现在顾诗诗身旁的“好姐妹”,身上实在有太多的疑点,但怎么也不至于要动用“雷霆手段”。事实上,他作为前线军人,也根本无权对后方人员动用雷霆手段。
但是,多年积累下的直觉,却告诉他,这才是现下最行之有效的手段。若是权限不足,那就想尽办法去补足权限,超越权限,而不是被权限二字禁锢手脚,错过大事。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,没有魄力的人不配在一线闯荡,不如去后方皓首案牍!
然后,多年来接受的教育也在警告他:有太多的一线人员,被一时的错觉驱使,被所谓的大义名分蒙蔽,公然践踏了无数年来无数人用鲜血浇筑的“界线”,酿成了无可挽回的悲剧。
并非动机高尚,就能为所欲为。
何况,针对这个橙子的调查,他并不是第一個。早在顾诗诗将这个突然结识的女人带到身边,以姐妹相称,并委以重任,形同近臣时,就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们两人了。
其中有来自波澜庄的密卫,那是群行事风格堪称极端的商团猎狗,但能力也配得上他们的疯狂。然而被密卫撕咬过后,橙子安然无恙,反而彻底在顾家立稳跟脚,就连顾苍生都默许了信风苑的主人有这样一位贴身的小助手。
然后,自然也有来自茸城青萍司的调查。顾诗诗作为如今拓荒大略中毋庸置疑的核心骨干之一,一言一行自然也要接受最严格的审查。在她离奇结识橙子之后,一众资深青衣红衣们耗费不少精力出具过一份调查报告。而这份报告刚刚已被丁哥在太虚暗河中,托朋友关系调了一份,牢牢刻印在脑海中。
青萍司对橙子的调查深度更胜波澜庄密卫,很清晰地锁定了她的身份。白橙,二十五岁,生于月央白家,虽有豪门之名,但作为旁到不能再旁的旁系子弟,基本已享受不到多少家族余荫。而在她父母早早因意外而亡故后,家族的羁绊就更是几近于无。
而她本人仿佛也不在乎家族羁绊,靠着父母留下的遗产,她自由散漫地度过了少年时代。随随便便考取了一家介乎一二流之间的书院,毕业前凝结了一颗介乎一二流之间的金丹,之后就开始了百国流浪的生涯。期间,写过一些文章,结识过不少友人,甚至经历过一些紧张刺激的冒险。再之后,她在灵山探险时,结识了顾诗诗,两人一见如故,于是她干脆成了顾诗诗的小助手,常伴左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