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预警的解除,八名私兵的注意力被彻底调转了回去,几道手电的光束也齐刷刷地汇向中殿,重新一寸一寸开始排查。
壁龛顶端的阴影里,陆铮松开了反撑在石壁上的四肢,整个人如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,借着脚尖和膝盖的缓冲,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地面,贴着墙根那道浓黑的阴影,目光锁住侧廊尽头,通往地下墓室的生铁栅栏门。
门是虚掩的,一条深邃的石阶,向下沉进黑暗,那是私兵们还没来得及涉足的死角,也是这座千年老殿,连接着外部排水暗渠的旧通道。
陆铮动了。
如一道融进夜色的暗流,从几名私兵身后十几米开外的阴影里,无声地滑过,他的步频精准地咬着那几人交谈时压低的语声,每一步落下,都恰好藏进别人开口的那一瞬,连一丝空气的异常流动,都没有惊起。
闪身进了栅栏门,陆铮反手握住那根沉重的生铁门栓,指腹垫在金属与金属相触的缝里,顺着锈死的铰链,一分一分,把门推回了原位。
整个过程,没有发出半点金属摩擦的声响。
门在身后无声合拢,彻底隔绝了中殿里那些交错的探照光束,石阶向下是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行的古罗马砖砌暗渠。
四周没有半分光源,空气里全是经年累月的腐叶与死水发酵的酸臭味,陆铮没单手贴着冰冷湿滑的砖壁,在一片绝对的漆黑中,凭借着指尖的触感和脑海中复刻的方位,快速向外推进。
头顶厚重的砖石上方,偶尔传来几道沉闷的震动,那是私兵的战术靴踩在教堂地砖上发出的闷响,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暗流,水温冷得刺骨,十几分钟的黑暗跋涉,宛如在一条被时间遗忘的盲肠里穿行。
直到头顶上方,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月光,陆铮双手攀住长满青苔的生锈铁栅,腰腹骤然发力,顺着后方一条窄巷的排风口,无声地翻身而出。
午夜的冷风,重新灌上米兰陈旧的石板路,身后圣殿里,约尔姆的私兵还在对着满地的所罗门结徒劳翻找,而这柄真正能撬开死局的钥匙,早已被陆铮悄无声息地带离了那片死寂的圣所。
陆铮没有片刻停留,融进了老城纵横交错的窄巷。
但刚走出约莫一条街,一种异样悄然映上心头。
有一种更深、更冷的东西,从夜色的前向,丝丝缕缕地渗了过来,这条向来连流浪猫都嫌冷清的老巷,此刻静得过了头,静得不像深夜该有的样子,连风穿过巷口的声音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紧绷。
陆铮熄掉了身上所有的动静,呼吸、步频,连心跳都压进了最沉的那一档,像一滴墨融进水里,循着那股寒意的来向,贴着斑驳的墙根翻上顶楼,居高临下一寸一寸摸了过去。
穿出窄巷,前方豁然开出一小片空场,是老城边缘一处白日里卸货、入夜便空置的内院,三面高墙一面临巷,连监控都懒得照拂的死角。
院子最深的角落,停着一辆大巴。
一辆毫不起眼的深色旅游大巴,车身上印着某家旅行社的标志,可陆铮伏在阴影里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这样一辆车,深夜停在这种死角,引擎没熄,压着怠速,在冷空气里,从排气口一缕一缕地吐着白雾,车顶上支着一根短粗的天线,那玩意儿,绝不是用来收电视信号的,所有车窗都贴着不透光的深色膜,可那一整排车窗的下沿,都蒙着一层薄薄的、化不开的水雾。
陆铮的视线顺着暗沉的车身下移,落在那几条宽大的轮胎上,厚实的橡胶胎壁被生生压得向外凸起,底盘的避震悬挂也被压到了极低的行程,这沉甸甸的状态,绝不是一辆空车,里头分明塞满了惊人的重量。
一车的人,深夜泊在这种连探头都照不到的地方,不熄火、不亮灯、不下车、不出声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焐在黑暗里。
陆铮缩在高墙边沿,一点一点错动着身形,把视角磨到了能斜斜切进那面挡风玻璃唯一的一个角度。
就着那点微光,陆铮看清了前排那几个人,清一色的黑色战术装具,贴身的复合防弹护甲,怀里抱着加装了消音管的突击步枪,从头到脚武装到了牙齿,就是一尊尊只为杀戮而组装成型的战争兵器。
脊背挺得笔直,纹丝不动,没有一个交头接耳,没有一个东张西望,连那点枯等里该有的、最细微的不耐烦,都没有,像几尊刚刚浇铸成型、还没来得及注进魂魄的铁像。
基因佣兵。
不是一个,是整整一车。
他太认得这种东西了,在最深的黑暗里,他和它们交过不止一次手,不知道疼、不知道怕、没有半点感情,只认一道指令,能把一具身体的机能榨到远超常人的极限,一旦得令,便是一台台不撞南墙不回头、不死不休的杀人机器。
约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