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取而代之的,是一声叹息。
很轻,很远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。但那声音又很清晰,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在叹气。
男人。
是个男人的声音。
林欣怡僵在原地,脊背紧紧贴着沙发靠背,指甲嵌进掌心。她想尖叫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闪电划过窗外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地板。
然后她的血液凝固了。
没有影子。
闪电的光明明白白地照在她身上,可她脚下什么都没有。沙发有影子,茶几有影子,甚至连那本旧诗集都有影子――但她没有。
她不存在于光里。
“不不不――”
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一连串地喊着,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。捡起来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,连续按了三次才按亮屏幕。
信号格只剩一格。
时间是2323。
室内温度显示:2c。
今晚的气温是28度。她有出门前看天气预报的习惯,记得很清楚。
手机忽然震动了。
来电。
没有备注的号码,但她认得那串数字。
那是外婆的手机号。
外婆的手机号。外婆用了十五年的手机号。外婆去世以后她一直没舍得注销,每个月还在往里充话费的手机号。
她盯着屏幕,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。
响了三声,她没接。
响到第五声,她的手指自己动了,滑向了接听键。
“喂……?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,这是她第一次听自己的声音抖成这样。
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。
但有一声呼吸。很慢,很沉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刚刚被捞上来,正在艰难地恢复呼吸。
然后那个声音出现了。
和刚才叹息声一模一样的男声,苍老、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被水浸泡过,湿漉漉地往外淌:
“诵诗者……你终于肯读我的诗了。”
林欣怡猛地抬头。
对面墙边,床前,站着一个男人。
不,那不是人。
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,湿透了,紧贴在身上,显出一副瘦得只剩骨头的躯干。头发散乱地披着,面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眼眶深陷,两颗眼珠子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。
他的脚下,地板上,正在不断渗出水渍。
他不是站在那里的。
他是从地板里渗出来的。
窗外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,但她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。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东西吸走,连恐惧都变得迟钝。
那个东西缓缓抬起右手,枯瘦的手指指向窗户。
窗外,暴雨倾盆的夜空中,一轮明月高悬。
惨白、清冷、巨大。
月亮不该出现在这个夜晚。
“帮我……”
那个东西张了张嘴,声音从手机里和空气中同时传来,从两个方向灌进她的耳朵。
“……回家。”
林欣怡的尖叫终于冲出了喉咙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关掉手机、怎样从沙发上摔下来、怎样爬到卧室门口的。她只记得自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――那个东西还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地指着月亮,身上的水渍已经蔓延了半个房间。
她把自己锁进卧室,用被子蒙住头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但那个人的叹息声,一直在她耳边,一整夜都没有消散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