倩肩头一颤,抬眼时眸中水光潋滟:“荒冢孤寂……我实在怕得很。”
“这书房只一榻,你我虽以姐弟相待,也当避嫌。”宁采臣硬起心肠。
小倩缓缓起身,泪珠终于滚下腮边,一步一步挪到门外。
夜风吹得他素衣翻飞,到台阶下时,整个人竟如烟雾般渐渐淡去,唯余一声叹息散在风里。
宁采臣怔怔望着空阶,心生怅惘,她何尝不想留他,只怕母亲……
自那以后,小倩每日晨昏定省,侍奉宁母梳洗用膳,从无懈怠。家中洒扫烹任诸事,他接手后无不井井有条。
原先宁夫久病,宁母里外操劳,如今轻松许多,老人家心里感念,渐渐待他如亲生骨肉,有时竟忘了这乖巧儿郎并非凡人。晚上再也不忍心叫他走,就留他住了下来。
日子流水般过去,小倩初时不沾饮食,半年后竟能略进些粥羹。母子二人暗自称奇,闲话时都避着“鬼”字,邻里见了这标致少男,也只当是远房表亲。
这年深秋,宁夫终究病逝。宁母伤心之余,看着忙前忙后的小倩,心里渐渐起了念头,想纳小倩为新儿夫,但又怕他对女儿不利。
小倩看出她心思,一日为宁母捶腿时,忽然轻声道:“母亲,孩儿来家一年有余,母亲早该看明白了,孩儿没有半点害人之心。”
“当日追随宁娘,只因敬她光明磊落……若能相伴年,待她功成名就,说不定我也可借此封诰,荣耀九泉……”
宁母抚着他手背,叹道:“娘岂不知你心思?只是……”话到嘴边又咽下。
小倩却抿嘴一笑:“母亲是忧子嗣?生儿育男是上天所授,姐姐有大福气,命中将有三女,个个光宗耀祖,断不会因为娶了鬼夫便绝后的……”
说着耳根微微泛红,“况且……况且孩儿既受人间香火,这身子……或许也能养得……”
宁母见他连这话都说出口,终于颔首。与宁采臣商议时,女儿道:“全凭母亲做主。”
婚事办得热闹。喜帖发出去,亲戚们原还窃窃私语,待见新夫郎头戴珠冠、身着茜红婚服出来敬酒时,满堂宾客都看呆了。
那眉眼盈盈含笑,行止端方大方,烛光下肌肤莹润有光,哪有一丝鬼气?倒像是瑶台落下的仙童。
更奇的是小倩竟擅丹青。有亲戚求画,他便铺纸研墨,挥毫间疏疏几笔,兰花便似带着露水,寒梅仿佛犹有冷香。得了画的人家都当珍宝收藏,茶余饭后总要拿出来夸耀:“宁家那位新夫郎,真真是仙品人物。”
洞房那夜,红烛高烧。小倩卸了冠簪,青丝流水般披了满肩,忽然对着宁采臣深深一拜,“那年荒寺月下,我掷金相试时,何曾想过有今日。”
宁采臣伸手扶他,小倩忽然抿唇笑了,那笑意从唇角漾开,染得眉梢眼角都是春水,与从前月下凄楚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公子看什么?”他声音轻细,带着三分羞。
“看你……”宁采臣话到唇边,却不知该怎么形容。
只觉灯下这人肌肤莹润如玉,眼波流转时,长睫在颊上投下颤颤的影子。
她伸手想抚他鬓发,又停在半空:“从前总觉得你像月光,看得见,摸不着。”
小倩轻轻握住她悬着的手,贴在自己颊边:“现在呢?”
宁采臣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“现在……现在像这烛火。”
她另一只手拢住他后颈,将人带进怀里。小倩“呀”了一声,整个人跌坐在她膝上,茜红衣摆如花瓣散开。
两人鼻尖几乎相碰。宁采臣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,低声问:“怕不怕?”
小倩摇摇头,他忽然仰起脸,在她下颌极轻地印了一下,宁采臣浑身一震,臂弯收紧了,低头寻到那两片温软的唇。
起初只是轻触,像试探初绽的花瓣。渐渐呼吸都乱了,小倩的手指无措地揪住她衣襟,喉间溢出细细的呜咽。宁采臣辗转过他唇珠,尝到淡淡脂粉香,和某种清冽的气息。分开时,两人额头相抵,都在微微喘气。
“凉不凉?”小倩忽然小声问,指尖抚过她唇角。
宁采臣摇头,又凑过去亲他眼皮。
“热的。”她吻他鼻尖,又吻他耳垂,“全是热的。”
小倩吃吃笑起来,整个人窝进她怀里,脸颊贴着她颈窝。
宁采臣感觉到有湿意渗进衣领,捧起他脸看,果然是哭了,泪珠滚下来,亮晶晶的。
“哭什么?”
“高兴。原来做人……是这样暖的。”
小倩自己抹了把脸,破涕为笑。
窗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