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汗请讲。”
“朔水会盟之后,铁勒十部向颉利宣战――这件事你记着。”夷男道,“但宣战归宣战,真打起来了吗?没有。这一个月来,本汗在北边袭扰颉利的边缘部落,抢了不少牛羊,杀了不少人。但都是小打小闹――每次一两个部落,不过瘾。颉利虽然丢了几个牧场,但元气未伤。草原上那些观望的部落――嘴上不说,心里都在看咱们铁勒的笑话。觉得铁勒十部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,不敢跟颉利正面碰。”
契何力没有接话,只是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。
夷男继续道:“所以――本汗打算干一票大的。”
他的目光锐利地落在契何力脸上。
“十月十日。本汗率北部联军,联合你南部五部,对颉利东面百里之外的十余个部落进行大规模突袭。一锅端――全部拿下。”
契何力的手微微一顿。
十余个部落――一锅端。
这不是小打小闹。这是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。
“夷男――”契何力放下奶茶碗,沉吟道,“十余个部落一锅端,动静不小。颉利那边――若得知消息,必然会派大军来援。颉利能调动的狼骑精锐,少说也有三十万。到时候咱们万一被缠住――”
“本汗正是为此而来。”夷男打断了他,“何力你放心――若颉利派大军来援,本汗亲自带薛延陀嫡系正面阻击。你只需在侧翼策应,牵制颉利的偏师即可。本汗的薛延陀精骑跟颉利的狼骑正面硬碰硬――不怵他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本汗知道你的顾虑。本汗向你保证,这一次,薛延陀打头阵,你只管策应。战利品――五五分。”
契何力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他心里很清楚――夷男这番话,三分真七分假。夷男确实需要一场大胜向草原展现实力,这一点不假。但“薛延陀打头阵、契部只管策应”――这话听听就得了。真到了战场上,刀枪无眼,谁知道夷男会不会把契部顶上去?
但――他不能拒绝,也没理由拒绝了。
夷男亲自带了三百精骑来契部下最后通牒――这本身就是一种施压。若是再拒绝,夷男必然起疑。一旦夷男查出五部已经降唐――后果不堪设想。
契何力端起奶茶碗,将碗中奶茶一饮而尽。
“好。十月十日――老夫应下了。”
夷男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他站起身来,在契何力肩上重重拍了一巴掌。
“好兄弟!本汗就知道――你何力是痛快人!十月十日――咱们联手,给颉利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!”
契何力也站起身来,拱手笑道:“可汗放心――南部五部一定到位。”
两人又寒暄了几句,夷男便起身告辞。他来契部只是为了当面交代这件事――三百精骑停在营外,连帐都没进,喝碗奶茶就走。
契何力率姑臧继明、契沙门将夷男送到营门口。夷男翻身上马,一抖缰绳,三百骑调转马头,扬起一片尘土,朝着北方疾驰而去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,尘土慢慢散尽。
契何力站在营门口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王帐内。
契何力一掀帐帘,大步走了进来。他的脸色很不好看――方才在夷男面前挤出来的那点笑意,此刻已经荡然无余。
“大哥!”
契沙门紧跟在后面进来,一进帐就忍不住骂道:“夷男这狗东西!不安好心!什么'薛延陀打头阵、你只管策应'――鬼才信他!真到了战场上,他假装不敌往回一撤,把咱们契部顶上去当炮灰――到时候咱们找谁说理去?”
契何力没有说话,只是在矮案前坐下,端起奶茶碗――又放下了。
姑臧继明从侧帐走进来,将帐帘放下,转身看向契何力。
“酋长――夷男这次亲自来,说明他对咱们已经是最后一次试探了。若咱们再推三阻四,他必然起疑。如今答应下来――是明智之举。”
“继明说得对。”契何力沉声道,“但答应归答应――十月十日真到了那天,怎么办?”
他看向姑臧继明,眼中满是忧虑。
“夷男的算盘,我心里清楚。他需要一场大胜向草原展现实力――这是真。但'薛延陀打头阵'――这是假。真打起来,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咱们契部推到前面去。颉利若派大军来援――夷男八成会假装不敌撤退,让咱们顶上去挡刀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姑臧继明补充道,“夷男若真的在战场上坑了咱们一把――契部损失惨重――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