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裹儿说得斩钉截铁。
薛令仪这才松了口气,好奇心上来了,伸手讨过那人偶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这针法……藏针绣?”她凑近了端详,“脸上的墨线是劈丝绣的?你用了几股?”
“两股。”
“两股就能绣出这样的眉眼?”薛令仪啧称奇,手指轻轻摩挲着人偶的小袍子。
“裹儿,你这手艺真是了得,我拍马都赶不上。”
姜裹儿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连忙摆手。
“令仪你的书画才是一绝,我琴棋书画都只学了些皮毛,就这女红还算能拿得出手。”
薛令仪笑了笑,将人偶还给她,又伸手替她把领口理好,顺便把糖渍擦干净。
两人正说着话,姜裹儿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。
她下意识按住中脘穴的位置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薛令仪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。
“有点不舒服,胀得慌。”
“一定是你方才吃得太杂了,又是香榧子,又是糖饼又是茶水的。”
薛令仪连忙唤绿漪进来,“快扶她回耳房躺一躺。”
姜裹儿站起身活动了两下,摆了摆手。
“不碍事,走动就好了。我要去一趟绣房,给你绣香囊的丝线还差几缕,我得去凑齐了。”
薛令仪拗不过她,只得叮嘱:“若是还难受就回来,别硬撑。”
姜裹儿应着,出了院门。
冬日的风灌进袖口,凉飕飕的,胃里那股翻涌总算压下去了些。
她沿着抄手游廊往绣房走,脑子里还在琢磨裴俨给皇后写情书的事。
越想越觉得头疼。
若她夜夜痴缠相爷,他对皇后的觊觎是不是就能淡一些?
天下乌鸦一般黑,男人嘛,总爱惦记自己得不到的东西。
高高在上的名声、地位……还有得不到的女人。
当然,自己的父兄除外!
他们死前,都只爱过一个女人,就是自己的娘亲和嫂子!
正琢磨着下回侍寝该换什么花样,一个人影突地从侧廊拐角处冲过来。
“哎!”
姜裹儿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,险些摔倒。
她扶住廊柱站稳,正要呵斥,抬头一看,居然是莲花。
满脸泪痕,眼圈红肿得跟烂桃子似的,鼻涕都糊到了嘴唇上。
莲花抬起头瞧见是她,愣了一瞬,抹了把脸,转身就要跑。
姜裹儿一把抓住她的袖子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莲花挣了两下没挣脱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。
“我爹娘……我弟弟……都死了!”
姜裹儿手上的力道一僵。
“什么?”
莲花蹲下身抱着头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今早……有老乡托人捎了口信进来……说自从我爹娘带着弟弟来找我之后,就多日未归……里正报了官……”
她的声音断续续,嗓子都哭哑了。
“昨日衙役在城外十里坡……发现了他们的尸体……呜呜呜……他们死的好惨呐……”
姜裹儿整个人定在原地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慕容府满门伏诛那天,血从石阶上一路淌到大街,忠心的秋蝉穿着她的衣裳,顶替她,被斩首。
失去亲人是什么滋味,她比谁都懂。
“莲花。”
她蹲下身,轻轻握住莲花冰凉的手。
“节哀。”
莲花抬起脸,泪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。
“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……我弟弟就快成家了啊……”
姜裹儿的眼眶也跟着红了,张开双臂抱住她,轻轻拍打她颤抖的肩膀。
过了好一阵,莲花的哭声才渐渐小了。
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忽然直勾勾地盯着姜裹儿。
“裹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莲花攥紧她的手腕,指甲一下子掐进她的肉里。
“你说过,等你站稳脚跟,就帮我在相爷面前说好话,让我也能侍寝!”
姜裹儿愣了一下。
“莲花,我确实答应过你,但这事急不得――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