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父当然不愿意。

可街上的情况已经乱成一团。灰雨里，不止一个精灵开始出现蛤蟆化的迹象，而那些怪物像是都闻到了玫瑰糖的气味，正在一点点往月亮糖果铺聚拢。

黎苒也看见了。

她知道伊莱恩没有说错，她留在这里，可能真的会把糖果铺变成新的危险中心。

于是她握了握黎父的手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：“爸爸，我先跟二王子殿下走。你别担心，我会回来的。”

黎父看着她，眼睛有些红。

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，自己的女儿就被卷进了这些王宫与怪物的事情里。可他也看出来了，二王子虽然冷得吓人，却确实是在保护她。

伊莱恩留下的结界把糖果铺护得严严实实。

黎父最终只能哑声道：“二王子殿下，麻烦你照顾好苒苒了。”

下一瞬，深蓝色的魔法阵在雨雾里亮起，像一阵被月光卷起的风。黎苒下意识抓紧了伊莱恩的衣襟，还没来得及再回头，整个人已经被他抱着消失在原地。

糖果铺门前重新安静下来。

黎父站在结界里，看着灰雨落在深蓝色的光壁上，又顺着光壁无声滑落。那些在街角徘徊的低级蛤蟆怪不敢靠近，只能发出黏腻而不甘的低鸣。

他的目光慢慢落在柜台上。

那里还放着一篮没来得及包完的玫瑰糖。浅粉色糖纸散开，月光玫瑰的香气在屋子里浮动，甜得很轻，却像某种多年未散的旧梦。

黎父沉默了很久。

王宫旧花园里的月光玫瑰，明明早就枯死了。

可月亮糖果铺的玫瑰却从未断过。

他以前只当那是妻子留下来的家传手艺，也一直听她的话，从不问玫瑰种子从哪里来，更不问为什么每年都要在月满之夜重新施一次封存咒。

可现在，那些怪物怕玫瑰糖，王宫又出了事，苒苒还被二王子带走了。

有些秘密，已经不是继续藏下去就能安全的。

黎父转身进了后厨。

他推开最里面那只旧木柜，从最底层取出一个落了灰的盒子。盒子上还贴着妻子生前留下的封印，淡淡的月白色纹路已经很久没有亮起过。

黎父指尖微颤，低声道：“看来，到了该告诉她的时候了。”

封印被一点点解开，盒子里，静静躺着一本旧魔法书，书里画着一个魔法阵。

而另一边，旧花园深处，深蓝色的魔法阵骤然亮起。

黎苒还没站稳，已经被伊莱恩抱着落在寝殿门前。灰雨和街道的混乱被甩在身后，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月光花低垂在窗边，淡白色的花瓣被雨雾打湿，空气里浮着冷香，也浮着他身上那点熟悉的玫瑰糖味。

伊莱恩把她放下来。

黎苒的脚刚碰到地面，膝盖却软了一下。她来不及站稳，手已经本能地抓住他的袖子。

伊莱恩垂眼看她：“刚才不是还胆子很大？”

黎苒抬起头，气息还没完全平复，声音也比平时轻了些：“你先不要调侃我了。”

伊莱恩轻轻笑了一声。

他很少这样笑。不是昨晚那种冷到让人发寒的笑，也不是讽刺阿洛斯时那种锋利的笑，而是很轻、很低，像是从喉间不小心漏出来的一点愉悦。

黎苒被他笑得心口一跳。

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不争气，明明刚才还在灰雨里被蛤蟆怪追，明明王城还乱着，明明玫瑰糖和月光玫瑰的秘密还没弄清楚。

可伊莱恩只是这么低低笑一下，她就开始觉得旧花园里的空气都变得不太对劲。

伊莱恩忽然抬手，指尖落在她脸侧。

黎苒一怔。

他的指腹很凉，轻轻擦过她脸颊时，带走了一点灰雨留下的湿痕。他动作很慢，像是并不熟练，又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
“脏了。”他说。

黎苒眨了眨眼：“哦。”

她本来想自己擦，可伊莱恩没有松手。他低着眼，指尖从她脸侧慢慢移到耳边，替她拨开一缕被雨水黏住的发。

两人的距离很近，近到黎苒能看见他长睫落下的阴影，也能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玫瑰甜味。

那是她给他的糖。

他吃了。

黎苒的耳尖慢慢热起来。

伊莱恩看着她：“脸红什么？”

黎苒嘴硬：“刚才跑太急。”

“是吗？”

他往前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