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，赵大标才忍不住开了腔轻哼道：

“组长，这家伙也太贪得无厌了！

要我看就不能给他什么好脸色。

娘希匹，一个接头的事都能出岔子，留着他有什么用？

我甚至都怀疑，这家伙是不是早就秘密联系上了地下党，在咱们面前假意投靠！”

李振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，皱眉看了赵大标一眼道：

“老赵，这话我只希望听到这一次。

你要是在曹先生面前说这种话，休怪我翻脸不认人。”

赵大标被他这一眼看得脖子一缩，嘴上却还有些不服气，嘟囔道：“可是组长……”

“你懂什么？”

李振打断他，语气沉下来喝道，

“曹德庸假意投靠我们的概率有多大？这种事还需要多想？

他刚到南京就被我们逮捕了，随后就被策反。

这些天他一直住在我们安排的地方，从来没有机会向外接触任何人。

他拿什么去联络地下党？靠写信？靠传话？

他身边全是咱们的人，他连出门买包烟都有人跟着。”

赵大标张了张嘴，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。

李振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，继续道：“既然他已经投靠了我们，那就得疑人不用，用人不疑。

先当他是真心投靠！

至于花几个钱，身外之物罢了。

只要他真能把那个能拿出十万大洋的大鱼钓出来，这点钱算得了什么？”

说着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渐渐暗下来的街面轻笑道：

“一个能在南京一口气筹措十万现大洋的人，明面上的身份绝不会低。

商人也好，军政界的人也罢，只要揪出来，咱们在处座面前、在上峰面前都得狠狠露一回脸。

这是天大的功劳，让他花又能花掉几个钱？行了，此事不必再提！”

赵大标想了想，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，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。

不过他脑子转得快，马上又想起另一件事，凑上来道：“组长，您说今天坏咱们事的那个神秘人，真不是园丁？”

李振站在窗前，背对着他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：“说不好。

但我倾向于不是。”

“何以见得？”

李振转过身，从兜里摸出几颗黄澄澄的弹壳，在掌心里掂了掂，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，道：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见状赵大标伸手接过来，凑到灯下细看。

弹壳不长，直筒形状，底缘规整，表面还残留着些许击发后的火药残渍。

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忽然眼睛一凝，惊愕道：“这是……763毫米手枪弹！

弹壳二十五毫米，直筒，底缘十毫米，这是驳壳枪的弹壳！”

他把弹壳放到桌面上，用手指比了比，语气越发笃定：“弹头重五分五克，这个分量和工艺，南京城里的仿造弹绝对做不出来，这绝对是正规兵工厂出来的货！

这么说来……还是咱们这边的人开的枪？”

李振冷笑着点了点头：“不错！

这神秘人，明面上的身份应该是党国的人，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部门的！

这种毛瑟手枪弹，一般部队可配不上。

中央军每个步兵连也就配十二把驳壳枪，数量有限得很，普通士兵根本摸不着。

除此之外，能配这种枪的，就是便衣特务了！”

赵大标悚然一惊：“中央军的人？不会吧？”

李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喝道：“蠢材，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中央军的人了？

中央军眼下没几个在城内休假的，最近更是被调到苏北一带整训去了。

如此一来，那就只能是特务了！

你说到底是咱们党务调查处的内鬼，还是他们军事情报调查处的内鬼呢？”

他嘴角扯了一下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：“有意思。

越来越有意思了啊！”

赵大标盯着桌面上那几颗弹壳，心里也翻腾开了。

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，不由脱口而出：“组长，您说……这开枪的人，会不会就是曹德庸那个‘守夜人’？那个神秘的地下党成员？”

李振闻言，眼神微微一闪。

他没立刻回答，只是把那几颗弹壳重新收进兜里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，才缓缓道：“不好说。

有这个可能，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。

不过不管是谁能配得起驳壳枪、又有身手放倒咱们三个弟兄的人，在南京城里绝对不多。

这条线，值得好好摸一摸。”

晚上七八点钟，军情处大楼里的灯还亮着大半。

苏浩从外面回来的时候，手里拎着一兜橘子，黄澄澄的，用粗草纸包着，搁在胳膊底下。

他走得不紧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