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亦愣在那里。
他见过唐隽无数模样,柔软依赖的、害羞腼腆的、隐忍委屈的,却从没见过这样一片死寂空洞的眼神,像一潭冻住的死水,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。
如果说过去何亦还有自信,一切根源不过是那场赌局,只是他一时贪玩犯下的错。
唐隽只是一时赌气,是小孩子闹脾气,只要自己再多一点耐心,低头哄哄,拿出足够的补偿,唐隽就会回头,回到从前,只要他愿意收手,所有一切都能复原。
像那些眼泪、那些欺骗、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,都只是一场不太愉快的插曲……
可现在他却比过去的每一秒都要恐慌。
……唐隽不喜欢他了。
唐隽对他失望了。
那份唐隽曾经交付出去的心动,属于一个虚构的影子,不属于真实的、满身劣迹的何亦。
走廊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有人路过会议室门口,隐约交谈的声音透过半掩的门缝钻进来。
何亦敏锐地察觉到外界的动静,可他根本不想松开唐隽,他不想被外人撞见这副狼狈失态的模样,更不愿意就这样放唐隽脱身。
何亦:“唐隽,你别这么说,我……”
何亦还没说完,会议室的门就又被打开了,陆氏集团的项目经理看见他们愣了一下,才看向了唐隽。
项目经理:“唐助,我们该走了。”
唐隽揉揉眼睛,拿起桌子上的文件:“好,我马上过去。”
唐隽走了,会议室里只剩下何亦一人。
唐隽离开时关上的门,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动静,却关不住他之前所说的话,一遍一遍,在他脑海里反复炸开,撞得他太阳穴突突作痛。
唐隽喜欢的只是那个他伪装出来、温柔体贴的影子?
那个会记住唐隽所有喜好,会耐心哄他,会在深夜相拥的人,只是他的一层外壳,剥掉那层外壳之后,剩下的这个他,是唐隽根本不会动心的人。
这个想法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开他的心脏,心口尖锐的疼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,疼得他站不住。
他扶着会议桌的边缘,指尖抵着冰凉的桌面,弯下腰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……怎么可能?
明明每一次靠近,每一次温柔,都是他亲自做的,凭什么,全部被一笔勾销?
凭什么所有温情,只属于一个虚假的幻影?
何亦心里,不肯认输的念头又开始疯狂滋长,既然唐隽喜欢那个他,那他就一直做那个人。
下午的行程是去附近的岛上。
这次行程是早就定好的,车上的座位有限,何亦跟不过去。
唐隽也松了口气,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。
蒋枫递给他一瓶水:“你还好吗?何亦和你说什么了?”
唐隽道了谢:“还好。”
唐隽:“我只是觉得……我过去太好骗了。”
蒋枫:“很正常,当一个人想骗你的时候,他会把自己变成你最想要的样子。”
蒋枫冷笑道:“何亦不当演员当总裁也是屈才了。”
唐隽把水瓶放在膝盖上,手指一下一下地捏着瓶身。
唐隽:“蒋总,那这个项目他真的会加入吗?”
蒋枫也为难:“不知道,不过顾总和何亦关系还不错,顾总是项目的发起人,说不好真的会和他合作。”
唐隽哦了一声,低下头,他不想再想何亦了。
蒋枫和周游不同,蒋枫不爱玩,在岛上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工作,他拿着图纸在工地上走,跟施工方确认每一个细节,在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一坐就是几个小时。
唐隽一直跟着他,也顾不上在思考何亦的事了。
当然,也没什么好思考的,他喜欢的是一个泡影,是一场何亦给他搭建的梦境,现在只是泡泡碎了梦醒了而已。
何亦一个人在酒店等了唐隽很久,房间的落地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,天上乌云密布,海浪反复拍打堤岸。
何亦一遍遍看着手机,等待唐隽的消息,等来的只有随行工作人员的回复,海上突发天气变化,风浪太大,他们只能暂时留在岛上,今晚没法返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