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观景台内,隔着厚重的舷窗,周洐似乎闻到了一股腥臭味,他的目光随着探照灯向远处的探索望过去。
相隔几十米,或许几百米,有数十道、此刻没有人分心去数的黑色墙壁。
不,那不是墙壁,那是一个漂浮着的,正在缓慢翻转的巨大躯体。
它的脊背露出水面,就像是一堵黑色的、湿漉漉的墙,在探照灯的照射下,反射出油腻的光。
所有的鱼尸都被它衬得渺小,它是海中真正的庞然大物,却也无声无息的在此地死亡。
耳边是一种低频的,几乎听不到的嗡鸣。不是声音,更像是某种振动。一种让牙齿微微发酸,让眼眶深处隐隐作痛的东西‐‐从海面传来,从那些死去的鱼的身体里传来,从那些巨大的鲸鱼的骨架深处传来。
波动。
周洐突然想起,时隙许多次提起这个词。
纠缠波。电离子干扰。频率。
这些东西是他看不到的。但它们造成的后果,面前这些漂浮在海面上,数以百万计的尸体。
对鱼类如此,那么对人类呢?
时隙站在他面前,背影在巨幅画面之中显得格外清瘦,却并不突兀。他身上散发着一种与眼前画面格外契合的气质,平静、寂然。
无需悲伤,无需惋惜。
&ldo;这是最温和的末日。&rdo;他的手指浮上玻璃,隔着防护罩触摸另一种形式上已经四分五裂的世界。
它是如此的平静,足够包容人类和平安稳的平凡生活。
大多数人只是一觉醒来会觉得有些疲惫,少部分人会做噩梦,极少数人会精神错乱,变成疯子。
电波对人类的影响远远没有鱼类巨大。
海洋的末日在更早一刻来临。
他们的末日,或许在下一刻来临,什么都不会发生,只是一切暂停。
一切都发生在同一时刻。现在画纸用完了,当这个世界没有下一个瞬息的时候,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突破画卷,去影响另一个画卷当中,可能是从前,也可能是未来的人们。
这样的影响有用吗。
没有。时隙的思绪与情绪仍旧平静。
积木被抽空的越来越多,时间越来越紧缩,画纸在被破坏减少,迟早有一天,世界只会剩下一个瞬息,一张画卷。
在这样一个瞬息之中,世界仍旧完整,和谐。
秘密
这一夜发生了许多事情, 风浪再起后,乘着风暴的尾翼,邮轮行驶到了近海处。
只有少量的人乘换小型轮船回到海港, 周洐站在小轮船的甲板上,看着远处的海岸线一点一点清晰。码头上的人比想象中更多,穿白大褂、穿军装、穿便服的人,成群, 面色各异。
黑色的公务车、停泊的渔船、巡逻守卫的制服人员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, 只要忽略海面上随处漂泊成滩的死鱼尸群。
周洐跟着时隙走下舷梯。时隙的步伐很快, 他的背影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,肩线笔直,风衣下摆被海风掀起又落下。
有人迎上来, 递了一个平板给时隙。时隙接过来,看了一眼,然后递给周洐。
&ldo;等着。&rdo;
周洐眉毛微动,轻轻颔首,停留在原地。时隙则继续向前,同不远处的人群一一交谈。距离不远,但海风很大,只隐隐将一些音节吹过来, 零零碎碎是写客套的官词, &ldo;汇报&rdo;、&ldo;记录&rdo;什么的。
周洐低头, 平板上是一个平台的热搜界面, 几乎所有的搜索关键词都在描述同一件事。
太阳电磁爆活动
太阳电磁爆对身体的影响
……
周洐点开最上方的词条, 只有一个官方发布的新闻片段。
&ldo;……近日, 国内多地民众反应出现失眠、多梦、头痛等症状。据气象部门监测,此次异常与太阳电磁爆活动有关, 预计将持续数日。专家提醒民众保持正常作息,无需过度恐慌……&rdo;
将所有词条大略看了一遍,见时隙那边仍旧没有结束的意思,周洐找到本市新闻,又是一连串的标题。
&ldo;多地医院报告就诊人数上升&rdo;&ldo;精神门诊预约已排至下月&rdo;&ldo;专家呼吁:不要自行服用安眠药&rdo;……

